【杰佣】SIN

※交个党费。4k+无脑小短文,流水账,私设如山,伪原作向,有规则操作。cp意味淡,血腥情节有,请谨慎食用。


摘自佣兵日记

今日依旧霏雨不断。

他昨天送了我一枚指环,银白色的环身除镶刻着法文的罗曼蒂克再无其他赘饰。我用一根细铁链穿过中间空洞的部分,小东西摇着头晃荡了两下,彻底代替了颈环成为我新的一部分。这东西价值不菲,却又古老陈旧,我揣测会不会是上个世纪的遗物,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怪物活了多少年。他对我只字未提,我也不曾过问。来这里的每个人都犯下过不同的错,我不在乎他手下流过多少血。在许多个雨季之前的战场上,我杀过的人是他的百倍。于这个恶名昭著的庄园里面,罪恶算一种美德。

我把房间上了锁,在书桌前缓慢书写。我的右手早在战争中就已经被枪械磨坏了,退出战争后,书信不再寄出,我也不再书写。我的家人长眠在了南方的残垣断壁间,我一辈子都不用再给他们写信寄钱了。自噩耗传到我耳边后,右手便一直闲置,直到左手顶替它。

我按庄园的规定写日记,但那些都不是我所想要书写的。日记这东西我还是不太会写,痛苦多似庄园的阴云,想要让它落雨总得费段时间。况且,我不愿对任何人袒露那些围裹在层层绷带之下的蜿蜒曲折的伤疤,那些耻辱会让我难堪,并一次又一次强行打开积满灰尘存了记忆的旧箱子。我不愿别人窥探里面的往事,那比潘多拉魔盒的罪恶还要多。我情愿像现在这样——在几张废纸上书写不知同谁诉说的感触。

房间过于昏暗,落地窗外落着霏雨,稀稀拉拉地下了一个月之久。自夏日起我就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暑气,欧蒂莉丝庄园仿若与世隔绝,独逞一方桃花源的寒凉与阴冷。我没有点灯,在昏暗中摸索着书写,笔墨落在纸上总有一种不与之相符的玫瑰异香——也可能是我兜帽上残留的他的气味太浓了,导致我闻什么都带着他的味道。该死的,这下雇佣兵灵敏的鼻子也被他摧残了。

先前在餐厅吃早餐时,我认识了空军玛尔塔·贝塔菲尔,我与她握手,并友善地询问她的名字,她傲慢地抬起头,警戒地与我保持着距离,又出于礼貌,告诉了我她的姓氏。我听着耳熟,忽然想起两年前在骑兵连的听到过的名号,恍然大悟。我小心说道,上尉,我在骑兵连像是对您的家族姓氏有所耳闻。她倨傲地抬头,不屑地冷哼,指着自己的军衔说,那些都是过去了,现在我隶属空军部队。

她说话的样子十分骄傲,但我知道她在空军部队过得是不如意的。那场对话终究以尴尬收尾,我没资格去评判,毕竟我的四年军旅生活也不好过。直到现在,我还是能时常想起战场,想起盘踞在我后半生噩梦里的战争。我总能想起第一次出任务时带了个叫布里特的十四岁的毛孩子(虽然那时我也不比他大多少),我们一起躲在楼内的废墟中,侦查是否有狙击手潜藏在楼内。我确信在我和他对面的废墟梁柱后卧着一位狙击手,但我看不到,而小布里特则不相信。敌机轰炸之时,小布里特仓皇逃跑。我拼命喊他,叫他的名字,叫他父亲的名字,声嘶力竭,紧张至看不清周身碎瓦破砾是如何炸裂。但他没有听见我一句。我有时想,如果那天我开枪打断他的腿,他是否就不会让脑袋断送在十四岁的漂亮年纪上。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,我不会忘记那一刻,他的脑门开出玫瑰,脚下覆满尘土,手里紧握枪械,眼睛蒙上死灰。

四年后我在任务中重见了那个枪杀小布里特的狙击手,他军衔很高,但没有妨碍我秒掉他。我费了整整两天,卧在雪野里一动不动,手冻得几乎拉不动枪栓,嘴唇乌青,牙齿止不住地上下打战。有子弹擦过我的左臂,我没有去包扎,任冰雪助它结痂,冻干滚烫的血液。我拉紧兜帽准备赌博。我珍惜生命和金钱,但复仇的火焰灼伤了我的肺腑,蒙在我血红的双目前,甚至要我随死神起舞。我听从了恶魔的嘱托。扛着镰刀的死神倒在我的瞄准镜下,惹眼的玫瑰绽放在雪野上,我翻滚身子,用尽毕生的气力匍匐逃跑。我喘息不止,呼啸而至的狂风割伤我的眼角,使其滚下炙热的晶体。我不停地跑,也不停地回想四年前的那一幕,小布里特的生小布里特的死小布里特令人羡慕的年纪。身后响起枪声,迎面也回应起枪声,我的战友们怒着冲向我、经过我、再冲向我的身后。我向前栽倒在掩体里,受伤的战友慌里慌张地过来扶我,我在起身的一瞬突然悲哀地想到,敌方顶尖狙击手阵亡了,但活泼的小布里特再也不能长大了。

后来我得到了褒奖和额外的佣金,但与英国同等功的狙击手相比,这点佣金只是杯水车薪。而且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,小布里特只是个导火索,这四年犯下的罪恶已经够我下地狱百数回了。我决心以钱为借口远离战场,远离我的廓尔喀同胞,远离金币和枪支弹药,远离即将到来的胜利,远离我的家乡。我要逃得远远的,那些英国人再也别想让我为他们卖命。

在独自一人挺过寒冬之后,我来到了这个庄园——这个噩梦一般的庄园,第一个认识的是黛儿医生和伍兹小姐。但暗潮涌动,谁也猜不到所谓恶名昭著的庄园里会潜藏着什么怪物。我从未掺和过庄园里的怪事,除了时刻盯着身边的人不被绑走,基本没参与过他们的交谈。现在我时常后悔,如果与他们多一点交谈,早点察觉身边人的精神失常,早一点了解他们的罪恶,是否就能避免他们离我而去了。我没法退一步设想,因为黛儿医生的尸身昨天已被我焚毁。

发现她的时候,未被遣返的求生者只剩我一个。我看到她靠在墙壁上,双目无神地看向天空,披肩被血浸染得看不出颜色,一支针剂躺在她的手边。她就这样悄然无息地离去,身下盛开的黑玫瑰园是她的遗书。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,她失踪多日了——在这个事故百出的庄园里失踪多日,再次相见,却是以天人永隔这种方式。我并没有感到奇怪,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我只不过在那一瞬抵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,跑到板后呕吐起来,乌鸦盘旋在黛儿医生的头顶,唱着哀婉的葬歌,终没有勇气下去叼啄她的尸骨。我没有吐出别的东西,只是在不断地吐血——一口一口腥臭的浓血。之后我狠狠摔下板子,掏出腰后的戈戈里弯刀砍向面前的树木,树干发出一声呻吟,飞溅起的木片划伤我的左脸。我没有去擦任何一处血迹,只是机械地去砍一棵树,一刀又一刀。我可以习惯环境的变化莫测,可以忍受命运对我在金钱上的种种不公,可以逃离恶魔和地狱,但唯有生死离别,我自始至终都接受不了。

他赶到时我已经差不多把树砍断了,因为我实在无法找出其他方式来缓解我内心压抑不住的悲愤。他不是这场的主导,鹿头才是。鹿头发现了我,用钩子勾住我的衣角,试图打晕我强行把我遣回。而我已昏了头,转身用刀划破他的耳朵。我公然破坏了规则,不仅如此,还破坏了周身所有能破坏的东西。鹿头暴怒之中召集了其余监管者,同时用链爪狠狠地砸向我的背部。鹿头在做这事的时候不分一点怜悯的余光给黛儿医生,好像没有这么一个人在他面前呈现惨死的一瞬。

我死命挣扎,用弯刀挥向所有靠近我的监管者。实际上他们任何一个都可以随便把我毁掉,但他们谁都没这样做,甚至缓慢地向后退去、逃离。我在恍惚中被一阵雾气包裹,雾刃接踵而至,我腿弯处传来一阵刺痛,紧接着牵动了小腿的旧伤,我咬牙跪倒在地上,悲恸随鲜血一齐从喉腔涌出。我想要他们活着,想要他们留在我身边,然而却只能换来一个又一个的坟冢。我受够生离死别,于是逃离了战场;然而来到了庄园,我才发现自己从来未逃出过地狱。恶魔笼罩在我的头顶上,而我无处遁形。

我在地上痉挛的功夫他从浓雾中显现出身影,蹲下钳制住了我的双手,粗暴地将我拽起摔在树干上,伤痕累累的树木发出一声细微的惨叫,继而拦腰倒下。我在这之前两分钟内已受过了三次重击,他却丝毫不因此手下留情。我眼冒金星,腹腔里的眼镜蛇用沾满毒液的獠牙刺穿我的内脏,在我的肺腑间吞吐可怖的红信子。他走过来蹲下,在我耳边嘶吼我的姓氏。我模糊地看到他摘下了面具,凑到了我耳边,一声又一声,萨贝达,萨贝达,萨贝达。他的声带像磨了铁砂,面色阴鹫而冰冷,他扣住我的脖颈,呼吸灼热又沉闷。他的双眸是黄昏燃烧着的残霞,却闪动着漫天璀璨星辰光辉。我没法描述得十分准确,因为我从未看清过。

我的呼吸随着他的韵律逐渐平稳下来。我慢慢走到墙壁旁,俯下身子为黛儿医生合上双目。我希望黛儿医生不会埋怨我做了伍兹小姐应该做的事。温暖的火焰包住了艾米丽·黛儿,她的面庞安静而平和,火焰是她的水晶棺,盘旋的乌鸦为她奏响凄厉的哀歌。他伴在我身边,沉默着看最后一缕灰烬泯灭在空气中。

庄园的雨似乎永远不会停, 也许会下个百年。我昨天受了点累,体力跟不上,不得不就此搁笔了。这不是庄园所规定书写的日记,我也不期待监管者发现时的暴怒神情。我得去应允他昨天的请求,不管暴雨下多久,我都得和他撑一把伞,直到逃离雨雾和噩梦、指环彻底锁住我的心为止。

奈布·萨贝达 

7月21日于欧蒂莉丝庄园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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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他最后一次对我笑。

我俯下身子扣住他的脖颈,撕咬他的唇舌。他的薄唇软而冰冷,仿若高山的雪莲。我试图让他冷静,然而却惹得他再度疯狂。他的额角挂着红丝带,唇舌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,背部吊着被撕烂的红布片。即使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况,他依旧在笑,笑声低沉而欢畅,伴随着一股股浓血喷涌咳出。我头一次感受到心脏被压迫的疼痛,我想为他分担苦痛,但我无法做得到。我只能紧紧拥住他,任他在我怀里颤抖,不去看那个变了相的扭曲的笑容。我不为失去医生而难过,她与我无关,如果她是不幸落到我手里,那么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。庄园里的多数事是我掌控不了的,我对此也只能叹息。

他直到看着那把火燃尽后才离去——带着我送给他的那枚指环。我目送他走向地窖,铁锈色的天穹将他围裹在地狱的入口,又将他的影子拖至其内。我不知道他能否读懂法文,或者能否体会那指环的意味。他的笑声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里,永无止境也不会停止。他不愿向我服软,即使是刚才——遍体鳞伤在我怀里挣扎的时候。我爱着他的倔强,也恨着他一股子韧劲。如若他愿露出一个豁口,那么我早就钻进去安抚他的伤痛了,他也早就会归属了我,又遑论现在的逞强。

我一直不能深刻地去理解他,他的经历多过他身上的累累伤痕,而我则弄不清这些伤痕是从何而来(除非是我自己造就的)。他渴望活着,却甘愿为队友挡刀;他惧怕死亡,却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。有时我都辨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我认识的奈布,努力求生的是他,还是走向死亡的是他。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了,等黄昏的余烬彻底消散,我就会带着他离开这场游戏,或者说,这个炼狱。


浓雾自天边蔓延至我的脚下。我靠在门边,远远看到一个人向我走来,脚步坚定,步伐有力。我摘下面具,向那个影子伸出手,他笑笑将右手搭了上来。我的心尖猛地一颤,哆嗦着握紧他没有温度的手,低下头对他说,我们走吧。

于是第一次、唯一一次、也是最后一次,他终于应允了我的请求,把身子靠过来,在我耳边轻声说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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